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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,将决定英伟达下一任CEO

2023年1月,黄仁勋来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参加一场公开访谈。

聊起年轻时读过的商业书籍,他提起了1981年出版的《定位》(Positioning: The Battle for Your Mind)。这本书让他想起30年前的一次董事会会议。

那时,英伟达才成立不久。黄仁勋介绍公司研发的第一代产品时,董事Harvey Jones突然问他:“Jensen,你准备怎样定位这款产品?”

这么简单的问题,黄仁勋答不上来。

他后来回忆,Jones问的不是芯片有哪些功能、性能如何,是这款产品在竞争对手和整个产业生态中,究竟应该处于什么位置。

那时黄仁勋30岁出头,没完全明白Jones在问什么。30多年后,他已经如此成功,却还记得那次答不上来的尴尬。

黄仁勋跟伯克利的学生说,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,可能需要一个人用整个职业生涯来回答。

提问的这个董事,一直留在了英伟达董事会。2026年11月12日,英伟达宣布,黄仁勋辞去CEO、总裁和董事职务。长期担任CFO的Colette Kress出任临时CEO,董事会开始在公司内外寻找永久继任者。

73岁的Harvey Jones成为英伟达历史上第一位董事长。

33年前,Jones给年轻的黄仁勋出过一道难题。现在轮到他来参与决定,没有黄仁勋之后,谁来接管这家公司。

33年的老董事

Harvey Jones认识黄仁勋,比英伟达的历史还要久。

1980年代,他在硅谷芯片设计行业工作,曾参与创办Daisy Systems,后来担任Synopsys CEO。

2009年,Jones接受美国计算机历史博物馆采访时回忆,后来创办英伟达的那群工程师,曾是Synopsys早期的重要客户,双方合作密切。

1993年,黄仁勋与另外两位工程师创立英伟达。早期投资者建议他们,要请一位有实际经营经验的人加入董事会,团队找到了Jones。

自那以后,Jones一直担任英伟达董事。黄仁勋执掌公司33年,Jones也在董事会待了整整33年。

今天的英伟达是AI芯片市场的巨头,但在创业初期,公司几次险些倒闭。第一代产品NV1,希望将图形、声音和多媒体功能整合进一颗芯片。英伟达花费大量资金开发这款产品,却没能赢得市场。

微软推动的图形技术标准,英伟达原有的技术路线陷入困境。一些原本有意采购英伟达产品的客户,也退缩了。

Jones在2009年的采访中回忆,公司当时可能有理由起诉微软,但黄仁勋没有这样做。他认为,即使几年后赢得官司,英伟达也可能早已破产。

英伟达放弃原有路线,重新开发产品。Jones多年后仍然认为,这是一个艰难但正确的决定。

他还特别欣赏黄仁勋制造危机感的能力。在Jones看来,芯片公司必须不断推出新产品,任何一次技术周期的失误,都可能威胁企业的生存。黄仁勋很善于让员工意识到这一点。

两人一起熬过了英伟达最危险的那几年。Jones看着黄仁勋从工程师变成真正的经营者。黄仁勋走了之后,Jones成了董事长。

11月12日,Jones在声明中表示,董事会信任Kress和现有管理团队,预计英伟达的经营、客户承诺与产品路线不会中断。

为什么由Jones担任董事长?目前没有公开信息显示这个人选是谁提的,也不确定它是不是某种折中的结果。这位老董事过去的工作经历,确实与企业管理层交接有不少联系。

1987年,Jones出任刚成立的Synopsys的CEO。

当时,公司拥有先进的芯片设计软件技术,缺少成熟的商业团队。Jones迟迟找不到合适的销售主管,索性自己兼任这一职位约九个月,直到找到满意的人选。

Synopsys在1992年上市。两年后,创始人Aart de Geus接任CEO,Jones转任执行董事长。之后,他又参与创办Tensilica,长期担任董事长,与负责技术和经营的Chris Rowen合作。

1999年,Jones在Tensilica当董事长的时候,公司销售副总裁是Rene Haas。这个名字,如今又出现在英伟达下一任CEO的讨论里。

黄仁勋夸奖过的一个人

2024年10月,Arm CEO Rene Haas来到英伟达位于加州圣克拉拉的总部。他和黄仁勋在播客《Tech Unheard》中,进行了一场长谈。

他们是老熟人。Haas 2006-2013年在英伟达任职,他称黄仁勋是自己的前老板、私人导师。

重回英伟达总部,Haas有些感慨。他告诉黄仁勋,自己当年在这里工作时,眼前这些新大楼还不存在。

两人聊起招聘:英伟达有独特的管理文化。公司规模越来越大,黄仁勋怎样判断一个人能不能在这里做好工作?

黄仁勋笑了:“我们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准。看看你后来发展成什么样了。”

Haas也笑了,黄仁勋接着说选人经验:面试并不总是可靠,求职者可以提前准备各种问题,也可以反复练习如何回答。相比面试中的表现,黄仁勋更重视一个人过去做过什么。

他喜欢向候选人提出深入的问题,看对方如何思考,而不只是给出正确答案。

Haas很熟悉这种工作方式。他回忆,自己在英伟达任职时,黄仁勋经常越过管理层级,直接找到不同部门的人,把他们召集起来解决问题。在习惯了层层汇报的大公司,这种做法可能让部门主管不适应。

黄仁勋笑了:“我当年可没问过他们同不同意。”英伟达的研发需要芯片、软件、网络和系统工程师共同工作。如果每个部门都只负责自己的一小块任务,很难完成复杂的产品开发。

他更在意项目需要谁,而不是谁向谁汇报。

Haas曾亲身经历这种管理方式,不过,他领导的Arm,与英伟达生意模式不同。英伟达设计和销售GPU、网络芯片、计算系统。Arm主要向其他芯片公司授权处理器架构和知识产权,收入依靠许可费和版税。

两家公司是合作伙伴,也在部分技术领域存在竞争,它们甚至差一点合并。

2020年,英伟达曾计划从软银手中收购Arm,最初公布的交易价值约400亿美元。但监管机构担心,Arm被一家重要芯片客户收购后,难以继续平等地向整个行业提供技术授权。2022年,交易终止。

在2024年的访谈中,Haas主动提起这件往事。黄仁勋打趣他,“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为这件事难过。”Haas说自己每天都要为此难过一小会儿。

两人的话题从老同事叙旧,转向如何组织研发、整合不同技术、怎样管理一家持续创新的科技企业。Haas提出了另一个问题:英伟达长期保持清晰的技术方向,又敢于进行多年投入。这样的公司,是不是只有创始人才能领导?

那时硅谷很多人在讨论,创始人是不是必须一直干下去。黄仁勋直接说:“我不这么认为。我觉得你在Arm做得很好。”

他说,看到Haas的工作成绩,自己感到骄傲和高兴。Haas同样示好,说自己从黄仁勋身上学到了很多。

这是2024年10月的一场普通商业访谈。两年后,另一个问题成为科技行业最关注的。黄仁勋已经离开公司,Haas成为行业热议的接班人。

11月13日,《金融时报》援引知情人士报道,英伟达董事会已接触Haas,讨论他接任CEO的可能性。英伟达随后表示,公司仍在选择外部猎头机构,尚未正式接洽任何候选人。无论内部还是外部人选,讨论具体名单都为时过早。

Haas熟悉英伟达的组织方式,也管理着一家上市芯片公司;黄仁勋肯定过他的CEO表现。这些经历让Haas成为值得关注的人选。

Jones需要作出取舍

黄仁勋离职后,英伟达任命CFO Colette Kress为临时CEO。

Kress 2013年加入英伟达,曾在思科和微软工作。她见证了英伟达从图形芯片公司转向AI计算巨头的过程。

Jones在11月12日的声明中,特别强调Kress对公司业务、客户和经营状况的了解。她负责维持过渡期的运营。

另一个受市场关注的人选是Ian Buck。Buck长期参与CUDA和加速计算技术的开发,是英伟达核心技术体系的重要建设者。他的优势在技术领域,但掌握核心技术,与负责一家全球上市公司的经营是不同的工作。

Haas在英伟达工作七年,领导Arm上市,能经营一家大型芯片企业。

三个人各有长处:Kress最了解公司现在怎么转;Buck最懂CUDA和加速计算;Haas相对全能一些。

英伟达还可能寻找其他人选。Jones和董事会首先需要决定的,是下一任CEO究竟应该具备哪些能力。而且,继任问题已经不只是公司内部的人事安排。

黄仁勋离职引发的巨大争议,涉及英伟达的公司治理和合规管理。部分员工要求董事会考虑让他回归,外部监管压力也在增加。

11月15日,美国财政部长Scott Bessent公开主张,英伟达应该从外部寻找CEO,并要求公司回应有关合规文化和出口限制的问题。董事会目前没有采纳这一主张,仍然在同时考虑内部和外部候选人。

30多年前,Jones问年轻的黄仁勋怎么定位产品。2024年,Haas问黄仁勋,是不是只有创始人才能领导一家持续创新的公司。黄仁勋说不是。

现在这个问题落到了Jones和董事会手里。

11月17日的财报会上,投资者大概会先听Kress怎么说业务,再看董事会对继任搜寻给出什么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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